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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9日,几位爱好紫砂艺术的外国友人在位于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的紫砂艺术家家中,赏玩紫砂壶。朱智辉_副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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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仓储》陈卫东,摄于江苏南钢无尘储煤场。13775584488_副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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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7周年!勿忘这群均龄仅23岁的“空中飞鹰”
来源:现代快报/现代+   2024-07-08 10:20:00

“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的兵舰阵地同归于尽!”这是刻在航校石碑上的校训,也是一群年轻人风华正茂时就写下的遗嘱。他们牺牲时,平均年龄只有23岁。

今年7月7日,是全民族抗战爆发87周年。纪念日前夕,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飞鹰·航线”史料寻访行动启动,记者跟随馆方工作人员一起,前往深圳、广州、江门等地,寻访抗日航空英烈后人,追忆烽火岁月,缅怀那些誓死守卫蓝天的英雄们。

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

只有冲向天空,国家才有希望

抗日战争时期,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年轻的中国飞行员们前仆后继,一次次驾机冲上蓝天,与日本侵略者进行着殊死搏斗,无数英烈血洒长空,书写了气壮山河的壮丽史诗。

启动仪式

此次“飞鹰·航线”史料寻访行动,现代快报记者走进抗日航空英烈们的故乡。在与家属的交流中记者发现,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拥有着优渥的家境、满腹的学识和强健的身体,他们明明有很多种人生选择,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残酷的那一条路,为国家大义奔赴一场劫难。

陈桂林

陈桂民

在广州,陈桂林英烈之子、陈桂民英烈侄子陈智常向现代快报记者讲述了他们家“一门双烈”的故事。他的爷爷陈词达早年在香港、广州等地经商,在家乡很有威望。陈词达只有两个儿子,都接连走上了参军的道路。陈桂林青年时期花费2000块大洋报考广州航空学校,进入第七期甲班学习。陈桂民在香港念完高中,也考进了广州航空学校。

陈智常

可陈家的两个孩子再也没有回来,四年间,两兄弟接连血洒长空。陈桂民曾参与过1939年兰州空战,立下功勋,有击落日机两架的战绩。1941年9月11日,在成都一次激烈的空战后试飞刚刚修好的E-16驱逐机7609号,因发动机故障迫降,为保住战机,陈桂民未选跳伞不幸牺牲。“我叔叔当时还没结婚,才25岁。”说到动情处,82岁的陈智常红了眼眶。

时隔不到四年,1945年3月8日,陈桂林在四川成都太平寺机场试飞P-40飞机,因飞机发生故障失事,不幸牺牲,年仅32岁。

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永别,但即便如此,仍有大批年轻人义无反顾地冲向天空,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冲向天空,国家才有希望。

据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文史研究部工作人员窦若琪介绍,中国空军在抗日战争期间的首战,发生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全民族抗战爆发后,1937年8月14日,中国空军在与日军的较量之下,取得了一次空中大捷。在这之后,因为战争局势的变化,南京、武汉等多地失守后,在1940年的璧山空战、1941年的成都空战中,中国空军在空中进行了顽强抵抗,但最终因实力悬殊死伤惨烈。直至抗日战争胜利前,据不完全统计,牺牲在中国战场上的中国籍空地勤人员(包括地面防空人员)约为6000名,但目前有明确姓名、籍贯等信息的烈士名单仅为1468名。

英烈名单

英烈名单

每一位血洒长空的英烈背后,都有亲人等他回家

“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来哀悼你的死,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简单的,你给了。这冷酷简单的壮烈是时代的诗,这沉默的光荣是你。”这是林徽因写给三弟林恒的祭文。

林恒是中国第一代飞行员,1941年,他在对日成都空战中血洒长空,牺牲时年仅23岁,他用生命的代价书写了“时代的诗”。

其实,每一位血洒长空的英烈背后,都有亲人在等他回家。脱下飞行服,他们也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是有血有肉的人。

陈辉(中)

在深圳的寻访中,抗日航空英烈陈源清的侄子陈辉回忆说:“我的爷爷直到死都不愿意相信他的儿子牺牲了,他一生都在等待儿子回家。”

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工作人员向陈辉颁发英烈亲属联络簿

陈源清英烈亲属联络簿

陈辉从未见过家里的这位英雄,对于大伯最初的印象,源自爷爷陈德楷的描述,“大伯去抗日了,一直是爷爷引以为傲的事情,但他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牺牲了。”陈辉说,陈源清毕业于空军防空学校通信训练队第五期,历任空军防校通信训练队学兵第一中队第一分队队附、中央防空情报所无线电第一四五分台陆军少尉分台长。1944年11月27日,日机空袭贵州麻尾,陈源清与通信士庄痕正在收发情报,被炸牺牲,“当年,爷爷就得到了儿子牺牲的消息,也拿到了抚恤金,但是爷爷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他一直在等儿子回家,直到1976年爷爷临终前,还在叮嘱我爸爸,要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智常

而在陈智常家中,绝口不提思念,仿佛是全家人的默契。陈智常告诉现代快报记者,父亲和叔叔牺牲以后,爷爷从来不提两个儿子,奶奶也只说过一句:“你爸爸一个人去当兵,为什么还要把弟弟带上。”

陈桂林与罗望兰

陈智常的母亲罗望兰也从不和他说起他的父亲。“我的母亲很不容易,她二十几岁(的时候)丈夫就去世了,我们现在才能理解她。小时候,她偶尔打骂我们,我们当时忍受不了,但是现在想要她再打我们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说到这里,陈智常对母亲的心疼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陈智常母亲保存的陈桂林照片

即便不说出口,但思念仍在心头。陈智常记得,他家的客厅里,有一张照片放了几十年,母亲一直保存到去世,然后由他继续保存,那是一张父亲陈桂林在一架“缅甸号”飞机前的照片,照片中穿着飞行服的父亲倚在飞机上,朝气蓬勃。

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工作人员向陈智常颁发英烈亲属联络簿

把他们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牺牲不是英烈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陈源清写的回忆录

在陈辉家中,有一份传家宝,便是陈源清烈士亲笔所写的《二十年来之回忆录》。这本回忆录写于1944年4月4日,是陈源清在贵州贵阳防空学校教育总队写成,记载了陈源清从出生起求学、参军、作战的经历,字里行间透露出深厚的爱国情怀,令人深深动容。陈辉告诉现代快报记者,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反复地读这本回忆录,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能读懂其中的爱国情怀,“我记得他最后写了几句话,‘吾辈告知,国兴家兴,国亡家亡’,他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他,但他是我们整个家族的精神所在!”

抗日航空英烈的精神不仅在家族中得到传承,也吸引着更多人以自己的方式讲好英烈故事。此次寻访行动中,有一位特殊的人,他不是烈士的后人,而是一名纪录片导演。他叫王兆宇,是陈智常的房客。因为偶然间租下了抗日航空英烈陈桂林、陈桂民两兄弟的祖宅,他跨进了历史的长河中。

樟坑径76号 陈桂林、陈桂民兄弟故居

樟坑径76号 陈桂林、陈桂民兄弟故居

2020年开始,王兆宇跨越广东、云南、四川、江苏和甘肃5个省,寻访了46位相关人士,历时3年完成了100分钟纪录长片《樟坑径76号》。为了找寻两位烈士的安葬地,王兆宇跑了很多城市,但都没有找到。在纪录片的最后,他在陈桂林的牺牲地——四川成都太平寺机场找了一块荒地,屈膝叩拜,洒酒为祭,并大声告诉他们:“我们把日本人撵走了!”这段画面十分令人动容。

王兆宇和儿子

王兆宇坦言,他在拍摄的过程中感受到,两位烈士以前只是名字,后来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家庭。“这一路的探寻,我好像跨越时空在跟两位烈士对话,跟那一批中华民族伟大的烈士们共鸣,有些时候,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想法,在那个时代就是国破家何在。我的片子可能没有什么商业价值,但我希望能让大家铭记我们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抗战精神。”

不曾忘记他们,他们的精神便永存。今年清明节前夕,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向社会公布了首批1468名中国籍抗日航空英烈名录。名录公布后,社会反响强烈,广东、福建、湖北、浙江、安徽等10多个省700多家新闻媒体广泛报道。全国各地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史志办、纪念馆、档案馆等40多家单位来电来函查询核实英烈资料,提供英烈亲属信息。截至目前,已有近百位英烈亲属与纪念馆取得了联系,30多位英烈亲属从全国各地赶来祭扫亲人。据窦若琪介绍,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飞鹰·航线”史料寻访行动仍在进行中,截至目前,馆方工作人员还陆续前往了福建福州、江苏宜兴等地,寻访英烈后人,打捞历史记忆。

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

记者手记

当记者结束“飞鹰·航线”史料寻访行动返程时,已是暮色四合。在飞机上俯瞰夜色,忽而想起那句“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的兵舰阵地同归于尽”。当他们的飞机坠落的那一刻,会感到害怕吗?心中最不舍的人又是谁呢?

八十多年前,他们在飞机上俯瞰到的,是绵延的战火,而今,我在飞机上看到的,是万家灯火。在长空中,我仿佛与他们产生了一次情感的共鸣,多么希望,我看到的海晏河清,他们也能看见。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然/文 钱念秋/摄

标签:桂林;英烈;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

责任编辑:王晶枫